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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人黔东南苗族文化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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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本人系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族博物馆苗族文化雷山研究中心首任主任,已出版《报德苗族》社区调查专著(合著第一作者)、《雷公山苗族传统文化》个人论文集、办《雷山县乡土教材》执行主编。现致力于苗族创世文化研究,著《中国古代苗族天文历法研究》100万字送贵州民族出版社,按合同于2014年12月出版。此外,还著有《西江千户苗寨农事历》、《中国苗族万年长历》、《苗族迁徙与稻作发明研究》、《苗族医药经典理论研究》等书稿,。.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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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铸日造月的后人  

2010-08-15 21:48:08|  分类: 散文游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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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铸日造月的后人 

李国章

 

黔东南《苗族古歌》四部,每部都有铸日造月之说。讲的是在远古之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先民为了得到光明,铸造了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挂在天上后,因它们忘记了出来的先后时辰,一起出来造成天气炎热,草木枯死、岩石熔化而被神人射落,只剩下今天的一个太阳一个月亮。这是用歌谣描述的神话故事。一个民族之所以有这样的记忆,它除了来源于远古时苗族先民居住在海边看到天气炎热的假日现象外,还有苗族先民冶金活动的艺术提炼与概括。

现代科学表明,在第四纪冰川时,雪线比现在下降得多,夏天时间短。在末期因发生天外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原因,气象得十分炎热。那时,苗族先民大致住在今天的山东、江苏海滨地带,海水的蒸发造成假日现象时常出现,于是有了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的民族潜记忆。这次炎热气候虽然短暂,但它导致了第四纪冰川的迅速溶化,江河滚滚,海面水位提高到100~180米之间,华北平原洪水横溢。苗族先民大部分退到沂蒙山区的溶岩地区山洞居住,由此形成了葫芦神话。

苗族先民是中国最早发明冶金技术,使用金属生产工具的先民。冶金最早由发明冶炼红铜到青铜,到冶铁的转变。与此相伴的是制陶技术。苗族对金称谓与汉语基本相同。可以推断苗汉对金的称谓同源。换句话说,汉语对金的称谓来源于远古时期的苗语。今天苗语的农耕语言、冶炼语言和基本生活语言绝大部分属古苗语,其中有一大部分与汉语相通。例如:金、银、喝、酒、性、吴等等,因主题要求,不再一一列举。

在雷山境内的苗族中,有金姓,但比较集中的,是羊排、党高的金姓人家。大塘乡的水溪、丹江镇的乌东、羊苟、白岩、郎当、排翁等金姓苗族,都是从羊排、党高迁居。

望丰乡的乌江、荣房村寨的李姓苗族,自谓假李真金,承认自己的先祖从党高金姓迁居。与相邻的乌响、乌叠李姓非同宗,能够开亲。

李文是荣房人,在县人大先后任副主任、副调研员,文人型。我们有时常在一起,我问及他金姓来源,他却说我有必要到羊排金姓人家去采访。

羊排、党高在县城东南仅一公里之遥。有羊排、党高两个行政村5个自然寨    500余户2450多人。羊排因建在山坡脚而得名。坐北朝南,金姓、杨姓苗族居住。脚有田园,一条小溪从田园中由东南而西穿过。在羊排的西南面,隔着小溪与党高相望,空距约200米。—条二级公路在羊排寨脚通过。党高人也在小溪上架桥,把公路修到了寨中。

羊排的芦笙场呈长方形,位于公路边。羊排是丹江地区过苗年最后结束芦笙活动的村寨,芦笙舞蹈场面人数之多,规模之大,除了官方举办的苗年活动,当数到它无异议。雷山的摄影爱好者陈沛亮、张希成的芦笙舞蹈摄影佳作以场面壮观见报的出自羊排。

2007年12月18日,是羊排芦会结束的日子。我怀着寻找远古冶金氏族后人的企望,特意到羊排看芦笙会,并在芦笙手金玉华家采访了他。

金玉华,五十开外的人,特别喜好吹芦笙。大凡有芦笙活动,只要沾亲带故有熟人邀约,他都要去参加。我第一次认识金玉华是2007年11月24日在郎德镇乌流村的赵讲理家。赵讲理那时有六十五岁,也是一个芦笙爱好者。在羊排,是他带我去的金玉华家。

对于自己金姓家族的来历,金玉华说有汉字书写的家谱,记载第一个祖先的名字叫杨进学,住在今榕江县的平阳乡小丹江村,其后人到县城南的红屯堡后迁到现在的羊排居住,数到他的儿子一代,已有二三辈人。若按每代相隔25岁计算,时间跨度大约为570年,也就是杨进学大致出生在公元1430年前后,为明朝上叶。党高金姓,是先祖的抱养子分居。同寨的杨姓,晚来几代人,是从巴拉河中游的挂丁迁来,今屋基仍在。

金玉华说,他的祖先杨进学有两个姑娘仰和妮。有仰妮凿岩的故事,在雷公山区流传甚广。

在雷公山自然保护区小丹江管理站东北方向1.5公里处,有一段苗话叫“雄坡”的山岩。岩壁上有个直径约20公分、深约28公分的小岩洞,人们称之为“仰妮凿岩洞”。凡路过此处的人,都要走到洞口仰望并丢一些钱进洞表示敬意。

相传小丹江寨在距今五百多年前,有一对聪明、勤劳、善良、美丽的姑娘,大姐叫阿仰,小妹叫阿妮,她们通过“游方”对歌,已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可是,她们的母亲却强迫她们“还娘头”,嫁给两个懒惰、丑陋的表哥。她们为了追求婚姻自由,坚决反对母亲包办的婚姻。于是,母亲就强迫她俩去凿“雄坡”这堵山岩。说是如果她俩姐妹凿通了这堵山岩,就允许她们自由婚姻;如果凿不通这堵山岩,还得服从包办的婚姻,嫁给表哥俩。她俩答应了母亲的条件,下决心去凿通这堵山岩。

起初,姐妹俩拿了根铁纺纱针去凿山岩,凿了两天,已通了五、六寸深。母亲来看到后,生怕她俩真的把山岩凿通,于是在夜深人静后偷偷拿针放在火中烧,烧汤不浸冷水,结果两姐妹越钻针就越弯,共钻了九天九夜,还是那五、六寸的深度。姐妹俩气愤悲伤极了,相拥抱在山岩下唱着悲愤凄惨的歌,歌声回应山谷。山风传送,哀声阵阵、凄惨至极,几十里外都能听到。母亲在家中也隐约听到她两个女儿凄惨哀伤的歌声,急急走到山岩下,见俩姐妹互相抱着,歌声还是不断。母亲用以手把她俩一拉开,歌声立即停止,俩姐妹倒在地下,已经僵硬了。原来姐妹早已仙逝,到蝴蝶圣祖的那儿享受自由去了。

苗族社会是一个婚姻自由的社会。由母亲包办婚姻,在苗族古代社会,也只是极个别的偶然现象。数百年来,雷公山周围的广大苗寨,都有敬佩阿仰阿妮姐妹勇气和人格的苗歌《仰妮凿岩》流传。其歌词大意是:

为了对抗舅表婚,仰妮凿岩在雄坡,九天九夜把岩凿,岩只凿通六七寸。

凿通不嫁表兄哥,不通也要嫁他乡,力争自由定终身,仰妮美名代代传。

金玉华说,他的祖先迁来现在的红纯堡,当时叫冒沙居住后,也有榜确和冒沙《芦笙情缘》的爱情故事流传。

问及金玉华的先祖是否冶金烧陶打铁,金玉华没有明确回答,但对自己金姓的形成,却讲得十分清楚。

其先祖杨进学,是为杨姓。进学为苗语谐音,子父联名。杨进学年长后,患上了麻风。他生怕传染给子女,独自躲进雷公山的一条山冲中居住,捉小动物讨野菜渡日,病也日渐好转。是时夏天日久,他观察用于煮饭的那股泉水发现,每到太阳偏西时,小沟总是有一股浑水流下来。他感到好奇,沿沟爬上去察看,见有一只尿棒蛇在洗澡。于是,他脱下衣服,把蛇盖住,捉了回来脱皮煮食,并将蛇皮晒干,碾成粉末,敷于患处,不久伤口痊愈,病果然好了。

麻风是血液传染病,在古代,人们对麻风病人禁而远之。杨进学深怕影响女儿出嫁,远走到台拱施洞,发现有一个寨子家家都有麻风病人。杨进学对寨老说:“如果我治好你们寨子的所有病人,你们给我什么?”受麻风病拆磨的人们,听有人这样夸下海口,很是惊奇。寨老于是说:“如果你治好了我们的病,除了给你金银之外,寨上的美女随你选,并欢迎你在我们寨里定居。”结果,杨进学就是把寨上所有的麻风病人都治好了,在施洞娶妻安了家。

据传说,杨进学不仅能治麻风麻,还治诸如拔钉、断指一类伤病。拔钉用三四年以上生虫的腊肉碾成粉末包在伤口周边,数天钉出伤愈。刀伤断指立即用童尿冲洗复原包扎,数天后骨连,成了一方名医。

话说回来,数年后,杨进学回到小丹江,远看有两个姑娘在犁田,走近田坎看,原是自己的姑娘阿仰和阿妮,她们已长大成人。由于没有父亲和长男,她们只得干起男人的活路来。杨进学看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主动上去田坎搭腔:“姑娘,前面田底有一块石头,到那里要抬犁啊。” 两个姑娘以为是陌生人,随便说说而已,未照办。结果犁到杨进学所指的位置时,牛停了下来,两个姑娘顺手摸华口,果然挂上了底下的一颗石头。姑娘说:“你是谁呀?怎么知道这里有石头!”

杨进学说:“我是你俩的父亲呀!”

俩个姑娘答:“你吓说,我们的父亲早死去了。”

杨进学说:“没有,就是我,你俩认真看看。”

俩姐妹看,确实是自己父亲,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于是,接了杨进学的背包拉牛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家。

杨进学在小丹江住了许久,但由于在施洞有了新家,无论仨母女怎样婉留,房族怎样劝说,他都执意要回施洞去。他把带来的两袋银子绝大部份留给了仨母女,少部份分给了房族,并交待说:“我患过麻风病,名声不好。为了你们以后能顺利接亲嫁女,我还是要走。我走了以后,你妈可以嫁人,你们及房族,改用姓金,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象金银一样,不怕麻风病了。”

金银,不仅象征财富,也护卫着健康。从那以后改姓金,杨进学的后人再也没有发生过麻风病。诚然,上述仰妮凿岩的故事,则是发生在杨进学返回施洞的后来。

金玉华还说,杨进学后代居住的施洞那一个寨子,与杨排金姓还互认是兄弟,直到现在,还有所往来。

听完金玉华说其金姓的由来,使我感到很茫然。我似乎无望寻找到铸日造月先圣的后人?

2009年秋,雷山县创办苗族服饰银饰博物馆,我和同事候天江一起,去了湘西凤凰县三江镇,拜访了苗族银匠吴求表,并约他订做了一套湘西苗族银饰。去了台江县施洞镇,找到苗族银饰大师吴水根,也约他订做了一套施洞苗族银饰。此外,还约了剑河县、黄平县、凯里市、雷山县的银匠分别订做了当地有代表性的苗族银饰各一套。现在这些银饰成了雷山县苗族服饰银饰博物馆的镇馆之物。

在雷山苗族银饰上有佩在胸口的亚领,呈蝴蝶月亮造型,而头顶上的银角,则是月亮与太阳的组合,其中的十三芒或十六芒是古代十三月太阳历或十六月太阳历的文化凝结。在施洞苗族银饰的银角,太阳挂在其中,实是苗族扶桑木造型。

银饰锻造有熔、锤、压、拉、焊等二十多道工艺。特别是熔、焊工序,都离不开火。有一次我带人去雷山县苗族服饰银饰博物馆参观,面对上墙的银饰工艺、银饰造型与银匠图像,我突然醒悟:苗族银匠,不就是我要寻找的远古铸日造月先圣的后人吗?

银饰有日月造型,但它毕竟不是日月。近来学术界有一种说法,说日月在人类产生以前就有了,神话中铸日造月实际上就是造年制历,按排年月日时以及计算的起点历元。

人类在探索制历的过程中走了漫长的道路,产生了燧人氏、盘古氏、陆吾氏等等无数的远古英雄豪杰,形成许许多多史前的历法,推进社会文明进步到了今天。

我原是从事政法工作的。为了探索中国法律的产生,我走进了苗族文化研究的宝殿的殿堂,现致力于中国古代苗族天文历法研究,试想用平凡的脚步,走平苗族天文历法的天下。李姓,中国最大的姓氏之一。她的源头,不仅仅在东夷伯益,可溯源到远古职守昆仑天庭的陆吾虎狸氏族。这么说来,寻找铸日造月的后人,似乎有了圆满的结局。                                    

 

  (作者单位:雷山县苗族文化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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