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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本人系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族博物馆苗族文化雷山研究中心首任主任,已出版《报德苗族》社区调查专著(合著第一作者)、《雷公山苗族传统文化》个人论文集、办《雷山县乡土教材》执行主编。现致力于苗族创世文化研究,著《中国古代苗族天文历法研究》100万字送贵州民族出版社,按合同于2014年12月出版。此外,还著有《西江千户苗寨农事历》、《中国苗族万年长历》、《苗族迁徙与稻作发明研究》、《苗族医药经典理论研究》等书稿,。.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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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桥王家鼓藏节  

2010-08-18 22:07:40|  分类: 苗族节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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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桥王家鼓藏节

石声德

“新桥村”有三个自然寨(王家寨、排所、也益),王家寨是大寨,隔河对面是咱刀村石家寨,两寨之间互相毗邻,隔河相望,以桥通途。很多时候讲“新桥”,一般指“王家寨”。王家寨称本寨叫“vangl  dliex(阳良)”,意思为以前苗族支系“dliex(良)”的寨子;称石家寨叫“vangl fangd(阳放)”,意思为以前苗族支系“fangd(放)”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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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寨苗胞称石家寨苗胞为“khat dlib”,石家寨苗胞称王家寨苗胞为“khat ghab nes”,两寨之间的互称,第一个词都称“客”,表互相尊重之意,后一个词则间接地表习俗不同之意。 新桥王姓人口最多,大家习惯叫王家寨,除此外还有黄、龙、顾、李、余等多姓人家,王姓、黄姓着装一样,龙姓是汉族,顾姓、李姓、余姓等其它姓氏着装同邻寨咱刀村石家寨苗胞。据说,王家是从江西迁来的,较早的迁徙路线不是清楚,但后来到从丹寨县的“排刀排莫”,到雷山“也耶羊吾”,最后到“咱刀”,这是大家认同的。“也耶”余姓苗胞是“桥王”迁来外,“羊吾”余姓、苗胞与王家寨任“同宗”,不开姻亲。王家在解放初期过鼓藏节时已经七十多户,现在超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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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最近鼓藏节 隔了六十年

“吃鼓”祭祖,是苗族社会生活重要活动,谈起“吃鼓藏”,如今还在“吃鼓藏”的村多以之为豪,充满敬意,而访问新桥王家“鼓藏”祭祖活动情况,该村多数人家表示自己当时小不记得或没得参加等,不愿意多谈。知情人告知,新桥王家在雷山解放初期那年虎年过节后,因当时生活拮据,物质困乏,此活动时间长久,耗费巨大,影响生活,经鼓藏头、寨老等商议,决定不再“吃鼓藏”,同时当地忌讳平时谈论 “吃鼓藏”。从此,王家“鼓藏节”时针停留在六十年前的“庚寅(虎)”十月,即公元1950年11月,如果当时十几岁的少童,现在也是七十的“古稀”老人了。苗族传统社会伦理系统中特别重视遵循古人的“封语”,老人们认为“谈鼓”即“谈祖”,担心惊动祖神或亵渎先灵,可能殃及灾祸,因而老人们忌讳谈论“吃鼓藏”,年轻一辈就更不知道。笔者冒昧问了“不该问”的事,深感不安,向被访者表示歉意。好在老人们非常宽容,话题转移到“新桥”的由来和王家寨的历史,牵连到建寨三兄弟“鼓主(根)”、“活路主(根)、”“喊雷”分工等,零零碎碎的叙述中也带出记忆中的王家鼓藏节,虽然没记录到准确和完整“吃鼓”祭祖活动过程,但其紧扣“祖”与“鼓”活动的系列活动描述也为我们揭开了神圣的一角。 

二、王祖三兄弟 各有其分工

新桥王家苗族同胞特别崇拜祖先,敬祭祖先那就更为舍得花本钱,最隆重的敬祭祖先活动,要算是“鼓藏节”,13年过一次(实际上12年一周期)。而祭祖需要首领来组织,于是有了“嘎略”,翻译成汉语即“鼓根”或“鼓主”。农事繁多,季节易逝,究竟以什么方式来协调集体行动做到不误农时,民间农业生产的自然指挥者也就应需而生,一切农事的安排均由“嘎弓”(汉语“农事根”或“农事主”的意思)负责,有的称为“活路头”。石家寨和王家寨都服从于共同的“活路头”指挥。与其它地方由“活路头”负责通知村民们开始“忌雷”不同,这里另设专人 “喊雷”。所谓“忌雷”,就是在初响春雷的时候,不准去做有关田和土的农活,如禁挑粪浇菜、筑田埂等等。必须要连忌三次,每次要忌三天;如果满三天再响一次,再忌三天;下谷种后再响一次,再忌三天;忌日未满又响雷的要加一天,叫“盖(埋)雷”。旧时,忌日如有犯忌者,小犯者须拿一只鸭、一升米来向“寨老”们道歉,“寨老”们请鬼师来除灾封愿,就能避免犯忌者可能带来的灾害。大犯者,“谁犯了影响全村的收成谁负责”。因此,之所以“忌雷”,为的是确保这一年生产劳动顺利。“忌雷”完毕,这一年的生产就算是正式开始,撒种、栽秧等都由“活路头”首先动手,不过新中国后此俗淡化许多。传说最早起寨的王家是三个兄弟“公养”“公久”“公古”,现在王家三大房族即三个兄弟后人。为了做好对祭祀和农事活动,最早的时候三兄弟进行了分工,“公养”起“鼓”、“公久”起“活”、“公古”喊“雷”,从此,吃鼓藏、起农事、喊“忌雷”都有专人负责,称“鼓头(根)”、“活路头(根)、”“喊雷人”。新桥村“鼓头(根)”、“活路头(根)、”“喊雷人”的身份是世袭的,一般来说,“鼓藏头”家族大哥是“鼓藏头”,活路头家族大哥是“活路头”,“喊雷人”家族大哥是“喊雷人”,他们的下一代继承他们的特权。因此“鼓藏节”这年,王家“鼓主”要履行“主”或“根”的作用,事事领头,众人跟随。 

三、过节亲友来 来客要送礼

王家寨“鼓藏节”已无从追溯到从什么时期开始,传说从前王家寨“吃鼓藏”,家家都要杀一头牛的,后来有的才改为宰猪,鼓主至少杀头牛。1950年那年(农历虎年)收谷结束,“寨老”们集中到“鼓主”(负责组织“鼓藏节”的头领)家商量过“鼓藏”的事宜。等到把过节的日期选定(一般为农历十月上旬的第一个卯日,月亮太小不亮或月亮渐小的日子则往后推)。家家户户各方面都准备停当,就分头去通知要邀请客人,以客多为自豪,没客来的人家会伤心。其实为了“吃鼓藏”,准备的工作已经提前准备,包括留肥猪、起新房、结媳妇、计划客等,因为鼓藏年不能进行婚嫁、立房等重大活动。作吃鼓藏的牛,有的甚至在上一次鼓藏年结束后就精心选择和喂养。通知客人的多少视家境(主要是杀牛、猪数量)而定,娘舅家、姑妈家首先要通知,然后是母亲或妻子姐妹姨妈家,“打伙计”的朋友家等。客人们一般都在“鼓藏节”的头天(或当天),即抬着几“非”糯米把、一只鸭、小壶酒、几条鱼(须单数)以及炮竹若干响(至少得带鸭和爆竹)赶到自己要去的人家送礼祝贺。可同时去几家,只要礼物足。客人进家门口便放爆竹表示庆贺,同时主家也放爆竹表示迎接。当晚的食物是客人带来的鸭、鱼,不管多少全部煮完,把客人带来的东西煮好,主客一起食用,饮酒叙旧,然后商议次日活动的活动。

四、引木鼓进寨 喊祖先回家

据说过去“吃鼓藏”要过三年,头年(鼠年)“醒鼓”,次年(牛年)“转鼓”,第三年(虎年)“藏鼓”,客人来庆贺的是 “藏鼓”年,后来简化为只过一年。所以1950年的这次是三个内容合为一年做,杀牛次日要祭鼓(相当于“醒鼓”)和引鼓(相当于“转鼓”)。引鼓前把珍藏好(在远离寨火,不易受雨浸蚀的村寨附近岩壁洞)的鼓(实为一大的牛角形木器)架起,由祭师念祭鼓词,陈述苗家制鼓的来龙去脉。祭鼓当日,全寨的人都早早起床,老老少少身着节日盛装,排着长长的队伍,向本寨小河上游两里路的目的地“干则扭”(意思为“放祖鼓的岩壁”)进发,他们认为祖宗们住在那里,要去请祖宗回寨来“吃鼓藏”。这支队伍肃穆庄严,抬着饭、酒、肉、鱼等,男先女后按资排辈,列成单行纵队,在“鼓主”的带领下慢慢行进到了那里,先是祭师代表全体队伍向祖宗们说明来意(喊祖回家),诚恳邀请祖宗们光临同庆。然后各家各户以及自家的客人分别就地围坐,把自己带来的食物摊开,由主人仿照祭师的话针对自己家的祖宗再说一遍,同时把食物象征性地敬供祖宗,然后大家吃饭喝酒,过后还要“引鼓”回寨。餐毕已近中午,四位男性青年抬着“鼓”(木牛角)走在前头,祭师、鼓主随后,众人跟随两个吹祭祖曲调边走边跳,按照原来的顺序排着队慢慢地走回来。这一整天专用于请鼓邀宗,能在天黑以前回到寨子就行,所以回来时侧身走两步、退两步,步伐与祭祖曲调一致,走错了要从来,不到两里路要走大半天。大家说,走快了不热闹,对祖鼓不虔诚、不热情。虽然大家走两步、退两步,看起原地不动,但领步者慢慢掌握要领,走步大点、退步小点,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整个队伍的抬鼓方阵开始进入寨子的鼓堂,并把鼓(木牛角)悬挂在搭好鼓架上,结束了引鼓活动。因为人多,队伍很长,鼓到寨时,引鼓队伍队尾还在“干则扭”,后面的人根本听不到芦笙调,只看自己前面怎么跳,自己跟着仿,等待前面的人移动,故有的天黑才到家,摸黑也兴高采烈。 

五、杀牛先诉牛 泪撒斗牛坪

第三天凌晨要动手宰牛,按惯例牛杀前要进行“诉牛”(当地称“xil nix”)过程,即向牛交待鼓藏之理(当地称“hsab nuel”)。宰牛头天,先由“鼓主”拉牛到斗牛场坪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转三圈,苗语叫“游德”,意思为“踩斗牛坪”,斗牛坪设在王家寨寨脚水碾房旁的小河滩上,然后各家再拉牛到斗牛坪转三圈。富有人家有的在牛角上挂银项圈,牛头上捆有三五根小旗式的纸幡,在牛背上贴祭纸(有的还搭上“欧贝”盛装或披上绸缎),然后进行“诉牛”。即由由客人中的巫师、祭师或年长的人,面对着水牛,用巫词古理向水牯牛交待鼓藏之理,通过回忆历史,详细地追述祖先漫长而艰辛的创业与迁徙过程,最后讲到大角原来是羊头长的,现在既然长在牯牛头上,就由牯牛承担,杀牛祭祖,是顺天地意,是牯牛之福等,把道理说明讲透,如歌似泣,全场肃穆,仿佛天地同悲,直说得牯牛和在场人动容流泪,方才结束,这个仪式大约持续一个小时。“诉牛”第二天,各家先把牛拴在事先固定好的大木桩上,木桩为立木段,下端深埋在鼓坪上,木桩上方在牛头高的地方锉有粗孔。“鼓主”家先杀,有条件的一户一头,家境差者数户或十几户共一头(1950年仅有两户杀,其他家杀猪)。杀牛前,来客将牛系在杀牛木桩上,用棕绳或麻绳通过木桩孔将牛角根和牛鼻捆牢。杀牛不用刀砍,而是用木工凿眼用的凿子。由亲戚(首推舅家人)操劳,杀手为两人,黑衣黑裤,一人手持凿刀放在牛耳后脑上,一人手持大锤,其他人手负责拉脚,协作宰杀。手握凿子者对准后脑(牛耳根附近),另一人手锤子猛敲,一般来说一锤就把牛把牛凿亡。来客中有专门负责堵牛粪者,在牛倒的瞬间,手拉牛尾脚踩牛“后门”(肛门),避免牛粪漏出“损财”,如果漏出要立即在落地前以衣盛之带回主人家。

六、客来客做菜 主安角祭祖

这天不论杀牛、做饭,一切事务皆由客人操办,来客反客为主,做好做差,主人不言。主人家只负责餐具、柴火的提供,如同平时的客人,闲坐观看。众人杀好牛,不用烫毛褪毛,直接破肚分肉,把牛角连在一起砍下放好待后用。将杂碎洗净,取其肝脏,把牛胸肉切成像互腐块一样大小煮熟一同煮熟。这时,十三年一次的祭祀活动正式开始。将牛肉、牛心、牛肝捞出切片,与糯米饭、米酒、鱼等一同祭祖。“鼓主”家先祭,大祭师完成各项祭事后,各家方接着祭。家祭其实仪式很简单,两个祭师挨家挨户地念祭语,每到一家即把各家准备好的牛肉(猪肉)掐点放在火炕边,请祖宗享用而已。祭祖完毕,每家都要拿一团糯米饭、一坨肉、一条鱼给祭师带走,作为对他们的酬谢。敬了祖宗,大家就可以尽情地开餐饮酒,吃鼓藏肉(成坨的牛胸脯肉)。既然是13年才吃那么一次,就要显得格外慎重,这个时段必须使用一套专门的语言,即“鼓藏话”,担心讲错即用手语交留。比如说,“吃”讲成“锁贝”,意思是喂(灌)水牯牛;“送客”叫就“条豆”,是拉树子的意思此外,“送客”有时说 “找猪菜狗食去”。餐毕,下午客人们就带着主人家早就为预备的礼物(肉、糯米饭)陆续返家,过后再来踩鼓看热闹(再来不必送礼),有的一直到“鼓藏节”结束才回家,礼物中的肉发臭了也不在乎。礼物以亲属关系的亲疏而定,主客将得到一只牛腿(猪腿)和一两升糯米饭,一般客人每人得到一块牛(或猪)肉。各家把自家的牛角回家安放在祖宗灵位处,以后逢年过节以酒肉、饭菜,燃香、化纸祭之。杀牛的人家其实所有的肉基本上是送客,除杀牛的那餐外,节日期间甚至没有肉吃,有时客人只好从已分成自己礼物的那份腿肉中割些来做菜。

七、昼踩鼓娱神 夜送祖藏鼓

第四天还举行鼓主“串家”仪式,当天各家各户带着逝去的其中一个老人衣物和一只活母鸡到鼓坪排队等候“引祖走家”,各户把自家的衣服搭在挂鼓的木架上,报上要请的某位祖公或祖太的名字,然后鼓主、祭师、吹祭祖曲芦笙手等即组队伍逐户进行“引祖”仪式。芦笙手吹祭祖曲,大家边走边跳,到“引祖”户家后,祭师则引史梳源,把最早的祖先代代一一列出,直至该祖公或祖太,然后请出该祖公或祖太与家人同庆佳节,并祈求其保佑子孙后代幸福美满。整个“引祖”仪式结束,各户送来的鸡作为酬礼由鼓主、祭师、吹祭祖曲芦笙手等众人分配。其他家庭吃饱喝足便集中到“鼓藏坪”去击鼓跳舞。这“鼓藏节”用的鼓与平常过年不同,平常过年用的是铜鼓,吃“鼓藏”时用的是木鼓。木鼓(当地把做鼓的树称“豆方略”,楠木类)有六尺长,小水桶样大小,中间掏空,两头以牛皮封做成鼓面。击鼓跳舞前,先以酒、肉、饭祭鼓。男女老少,随着木鼓击打的节奏,神情肃穆,围圈起舞,有别平时芦笙的庄重,跳跃翻转,幅步很大,气氛热烈,人越多越好,以示祖先后代人丁兴旺,同时与祖神同欢。跳舞期间,还组织一次活动到往新联村方向几公里处的“送积”(现在“爬坡”节地址)山坳上跳鼓舞,舞曲为祭祖调,形式、规模与行走方式同“引鼓进寨”一样,谓之“谢山川土地神灵”。随后其他天,跳芦笙、踩鼓、斗牛等活动等同过年一样,是欢乐的活动,不受“鼓藏”祭祀的影响。据说以前,“鼓藏节”要十三才结束,也有七天、九天或十一天,1950年这次七天就结束。最后一天深夜,要举行藏鼓仪式,把鼓引回其“住地”。藏鼓前,由祭师击木鼓,口念送词,大意是歌颂木鼓为祖屋的贡献,同时请所有先民神灵踩鼓跳笙,共享节日,祈求日后护佑子孙。之后,将象征木鼓的木牛角抬到“干则扭”(藏鼓岩)存放(老人和妇女不参加),蒙牛皮的木鼓珍藏在粮仓侧边干燥处。至此,鼓藏节的主要祭祖仪式结束。结束踩鼓跳笙,“鼓藏节”也就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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