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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人黔东南苗族文化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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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系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族博物馆苗族文化雷山研究中心首任主任,已出版《报德苗族》社区调查专著(合著第一作者)、《雷公山苗族传统文化》个人论文集、办《雷山县乡土教材》执行主编。现致力于苗族创世文化研究,著《中国古代苗族天文历法研究》100万字送贵州民族出版社,按合同于2014年12月出版。此外,还著有《西江千户苗寨农事历》、《中国苗族万年长历》、《苗族迁徙与稻作发明研究》、《苗族医药经典理论研究》等书稿,。.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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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西支系的图腾与稻卯文化  

2015-07-26 00:09:07|  分类: 苗学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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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西支系的图腾与稻卯文化

 

侯天江

 

摘 要:苗族是一个稻作民族,与稻作有关的节日很多,其中有一个叫“卯”文化节,南方的许

多少数民族也有这个节日,对“卯”作了种种解释,本文试图从苗族西支系的图腾“猫”对稻卯文化进行探讨。

关键词: 苗族西支系; 图腾; ; 稻卯文化

一、苗族西支系的图腾

何为图腾?图腾指一个氏族、部落或民族的标志或图徽,它源于原始人们对万物起源以及自身起源的思考与追问。他们认为,每个氏族、部落或民族的起源都与特定的动物、植物或自然物有关,他们把本氏族、部落或民族以某种动物或植物来称呼或标志,久而久之,形成本氏族、部落或民族的图腾。一般而言,一个氏族、部落或民族的人们认为本氏族、部落或民族的图腾与本氏族、部落或民族有血缘或宗族关系。

苗族有一支支系叫“西氏族”,现主要居住在雷公山区的雷山西江、榕江八开、台江革一、剑河、以及月亮山的从江等地,其他支系称呼他们为“Dail Liab、“Dail Dlib”等,他们也常常以此自称,西支系的居住地多带有本支系的名称,如西江称为“Dlib Jangl”,八开称呼为“Bad Dliab等。

黔东南苗族过去各支系都以一种动物来作为本支系的图物并崇拜之,如柳支系(Liux)以燕子为图腾,黄支系(Fangs)以猩猩图腾。西支系(Dlib)以什么动物作为图腾?据研究,西支系最初以猫科动物的山猫为图腾。山猫苗语为“Dliangk”,山猫也叫狸猫,狸猫即豹猫,或叫“石虎”,哺乳动物,形状与猫相似,头部有黑色条纹,躯干有黑褐色的斑点,尾部有横纹,性凶猛,吃鼠、蛇、蛙、鱼、鸟、野鸡、野兔等小动物。西支系的苗语为“Dail dliab”、“Dail dlib,西江读为“Dlib”。而西支系“Dlial”、“Dlil”是山猫“Dliangk”的转音,声母相同,读音也相近。为什么有些区别?一是因一支支系的人对本支系的图腾读音的规避,二是苗族村寨隔山隔水就隔音隔调,导致差异。

苗族西支系的图腾之一是山猫,山猫经过训化后变成家猫,渐渐地,西支系崇拜的“山猫”演化为“家猫”。山猫进化为家猫后,最初以山猫(Dliangk)为图腾的西支系自称的“Dliab”、“Dlil”仍沿袭下来,而家猫因其失去了野性不再读“Dliangk”,但因其专防老鼠进家偷谷子,故又读为“Baif”,“Baif”的苗语含义是“防”、“拦”、“围”、“阻”之义。

在西江,人们除了养猫猎鼠守家外,平时均用干鱼来饲养它们,人们从不杀猫来吃,猫死也不乱扔,而是埋于土内。过去有的人家选中某块风水宝地,他们用死去的猫先埋,以后在该地再埋人,或者直接把猫埋于该地,以后每年去扫墓祭奠。在西江东引村的“干野兰”山坡有个猫坟洞,过去专用于埋死猫。现新建的西江小学后山梁就有唐姓人家埋的一所猫坟,该户人家因猫坟的风水保佑,曾经丁财两旺,红极一时,猫坟至今尚在。说“山猫”、“猫”是苗族西支系的崇拜物还有一个证据,就是该支系妇女的刺绣图案大量存在有“猫纹”图案,西支系的小孩个个穿戴“猫头帽”。当然,西江苗族西支系的“猫”图腾是苗族图腾中的亚图腾,中部苗族的图腾“枫树”、“蝴蝶”、“水泡泡”、“鸟”等同样也是西支系的图腾。

二、猫与卯的关系

今阴历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对应动物: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卯即兔,但西江苗族认为卯即猫。首先,西江苗族把十二生肖化作月建时,内容为:正月建戌狗撵山,二月建辰龙翻身,三月建亥猪吃麻,四月建巳蛇出洞,五月建子鼠吃秧,六月建午虫吃叶,七月建丑牛烂碲,八月建未羊爬树,九月建寅虎巡山,十月建申猴采果,冬月建卯猫进窝,腊月建酉鸡死雪。在这里“冬月建卯猫进窝”,“卯”即是“猫”。其次,苗族历法二十八宿“野猫宿”(Jif jongd)对应阴历二十八宿“房日兔”,野猫对等于兔,兔代替了猫的的位置,兔宿直接理解为猫宿。再次,从语言文化角度讲,“猫”、“卯”通音,苗族称“卯”为“mol”,这一苗音被汉语记述为“卯”。可见在苗族文化中至少在西江等地的西支苗族的理解中,卯就是猫。

为什么卯的“猫”义演变为“兔”义呢?几千年前,苗族的祖先包括苗族西支系的祖先就曾经在黄河中下游生活过,当时,为了更好地进行水稻生产,他们观察天象,制造出了一整套天文历法,如与上古苗族有渊源关系的太昊伏羲氏的扶桑八卦太阳龙历、太昊虎历、少昊凤历等,苗族祖先在自己创造的天文历法中把一年的十二个月用十二个动物来表示,即鼠(子)、牛(丑)、虎(寅)、猫(卯)、龙(辰)、蛇(巳)、虫(午)、羊(未)、猴(申)、鸡(酉)、狗(戌)、猪(亥)。五千年前,从西北来的黄帝集团与生活在黄河中下游平原的蚩尤集团发生碰撞,经涿鹿大战后,蚩尤集团失败,其主力被迫迁徙,部分人留下,后融入黄帝集团。黄帝集团从游牧文明走向稻作文明,对于观察天象的天文历法,黄帝集团是必须学习并继承下来的,当时黄帝部下对苗族祖先蚩尤集团的天文历法进行了改造,为了接近自己的文化便于自己使用,于是他们就把具有游牧文化元素的“野兔”和“战马”代替了稻作文化元素的“野猫”和“稻虫”。苗族的许多文化是被吸收而成为汉文化的,包括苗族的天文历法。

三、猫、卯与苗族的关系

苗族因猫、卯得名,苗族通称Mub Mongb Mos等音,其音通猫卯,猫、卯常常被理解为苗族。古代有人把苗族说成“人”,除音相同外,苗族各支系以各种动物为崇拜物,个别苗族支系有时用动物皮毛或茅草装扮自己,故得“人”之称。在苗族中,常有人把自己起名为“卯”,西江苗族西支系到达西江的始祖之一就叫“卯虎飞”,现“卯”名在西江苗族西支系中也很流行,说明他们对“卯”的崇敬。西方有些学者直接把苗族称之为“猫人”、“猫族”,今天看来这不是对苗族的歧视,而是以苗族西支系的图腾崇拜物“猫”,以偏概全说成整个苗族。

四、猫、卯 、苗族与稻作文化关系

猫的天性是捕捉老鼠,而老鼠以吃谷子著称。在原始社会,开始人们不知道野生水稻能吃,采集狩猎是基本的维持生活的方式,他们把猎取而又食用不完的动物圈养起来,有些动物渐渐失去野性,成为家畜,如牛、马、猪、狗、猫等,有的始终不脱野性无法在家饲养,如虎、蛇、鼠等。在饲养的猫中,它们专捕捉老鼠,老鼠经常吃野生稻谷,并把谷子收藏于洞内窝里,人们在用猫猎取老鼠的过程中,发现老鼠洞内藏有野生稻谷,受到启发,就把老鼠能吃的野生谷子用来培植,于是产生了水稻种植,进而把猫和鼠加以崇拜,或作本宗族的标志性符号,或作本宗族的称呼。西江苗族巫词叙述有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洪水滔天时,泛滥的洪水把人们种植的水稻和收成的稻谷全部淹没,洪水退去后,人们已经无法生活下去,大家不知所措,于是有人咨询以猫为崇拜物的卯公,卯公说我有办法,就把自己驯养的猫请出来带路,猫带大家走到鼠洞门口,指着鼠洞说谷子就在里面,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鼠洞挖开,找到了谷种,水稻种植从此得以传承下来。正因为如此,在十二生肖里人们把对人类贡献最大的老鼠排到第一位,西江苗族在稻谷开始收割时就打糯米粑用来祭祀老鼠(即过初年,苗语叫“Lul jed lil ghangl nangl”)。对于功劳较大的卯公,西江苗族在稻谷孕穗以后,首先取出穗包祭祀卯公,到了稻谷抽穗,他们又取出穗谷来祭祀卯公,这就是“祭卯节”(也叫“吃新节”)的来历,苗语叫“Nangx mol”。

另外,“猫”字由“猎”去“昔”留反爪和“苗”构成,从字面上来解读,可理解为“从打猎民族向种植水稻民族的演变”,“猫人”就是“从打猎民族向种植水稻民族演变的人们”,“猫人”完全脱离打猎而变成种田人时,就成了“苗人”,即“苗族”。《苗族通史》从汉文结构解释说“苗”是在田中除草种植水稻的民族。

《苗族通史》称苗族系禾苗生产技术的传承人,禾苗生产也是水稻生产,“始种水稻,拓展农耕,确实是苗族先民首创发明的”(《苗族通史》,吴荣臻主编,第一卷,第14页)。《苗族通史》又说古代苗族不是现代苗族概念,古代苗族的“苗”是泛指栽种禾苗、从事水稻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定居的农民,现代苗族的“苗”是指具有构成民族的基本要素和表象特征的稳定的人们共同体,但两者之间存在密切的联系。

从考古学上看,水稻最早种植在长江中游和下游。从雷公山区苗族的发展来看,最早也生活在这一带,后来发展北移黄河中下游又辗转南下,西迁进入雷公山区,并在雷公山区继续耕作水稻。考古与苗族西支系的历史及民俗是吻合的。

五、苗族谚语与稻卯文化

Sal hxul qil ghab ghoub”(子丑起活路),“Yex mol qib eb wob”(寅卯起桑染),“Xinx sal qib daib nieb”(辰巳起婚嫁)。为什么把子丑做起活路日子,因为子(老鼠)发现水稻,给人们找到了农活可做,丑(牛)帮助人们做农活。寅卯为什么选做起种桑麻和印染布料的日子?因为寅卯是大小老虎(卯,山猫,有小老虎之称,后为家猫)是凶猛动物,百虫惧怕,用之可把邪虫趋之,它们身纹斑斓,是印染模仿的好图案。辰巳是水陆两栖动物,为大小龙,辰即大龙,苗族的关于龙概念最初为鳄鱼,苗语叫“Vongx eb hvaid bil”,意为“住水里又偶尔到陆地的动物”,这是苗族曾经生活在水乡泽国的记忆,巳即蛇,苗族理解为大蟒蛇,是小龙,是吉祥的象征,最宜选做婚嫁之事的日子。子丑寅卯辰巳的安排既折射一种寄托盼望的民族心里,又是稻作文化留下的深刻烙印。

六、苗族节日与卯文化

苗族节日多与水稻有关,稻作又与卯有关。西江“祭卯节”(“吃新节”)分两次,一次用秧包祭祀,一次用谷穗祭祀,两次祭祀均选卯日,苗年分三次,一祭开始收谷(祭祀老鼠),二祭收完籼谷,三祭收完糯谷,均选卯日。由于苗族以种植水稻的准备工作开始到收割完水稻就算一年,一般是在阴历的十月间,因此就在收割稻谷完的这个月过年,过年后十多天又起活路,算是新年。以水稻种植的周期来计算年月的方法,是一种古代的历法,这种以阴历十月为岁末的历法在今山东阳谷一带还保留有祭祀习俗,因为雷公山这支苗族的先民曾经在山东生活过。十二年一次的苗族社区祭鼓(祖)节,也是选寅日杀猪,卯日过节。这些节日非卯不过,再一次证明西江西支苗族对猫(卯)图腾的崇拜与敬重,也说明卯公对稻作文化的巨大贡献。

苗族西支系是以猫(最初是山猫)为图腾,猫氏族在猎鼠过程中最早发现野生稻并种植水稻,卯既是猫的谐音,也是猫的含义,因而卯也是水稻作文化的代名词,又因猫、卯、苗谐音,加上“苗”字为田中水稻,“猫人”即苗族西支系是由猎人演变为种植水稻的人,考古证明水稻种植最早在长江中游和下游,而这一带正是古代苗族生活的地方,故苗族先民是稻作民族,而苗族西支系是稻卯文化的鼻祖。苗族服饰中织锦刺绣出现的猫图案,以及儿童猫童帽是对这一历史文化现象的记忆。

 

(原载《贵州民族学院学报》20094,作者系中国民族博物馆苗族文化雷山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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